《末日忏悔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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仄川一晚上没怎么睡,整个人都是恍惚的,冷,像四肢百骸都像被融进冰里,冻得人发颤,熬到早上,露气重了。
她干咳几声,从床上坐了起来,硬木板咯得人骨头疼,后知后觉的麻木钻上缠着绷带的右手。
仄川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,取下绷带,伤口顺着掌纹豁开一条大口子。
干掉的血涸着她掌心的纹路往外,她从包里取出碘伏,又忍痛倒了一点上去,把手拢着搓。
她现在没地方能去了,自己现在回去,无疑是把徐落和齐函纯拉下水。她只能往更外面走。
离开旅舍的时候,街上没有人。雨后的路面泛着铅灰色的光,空气里带着洗不干净的酸味。
仄川开了盒罐头,没舍得吃完,留了半罐,塞进背包侧兜,把背包带子缩到最短,贴着往柴桑区更偏的方向走。
她没看路牌,只是朝着人少的地方走。走了一阵,道旁开始出现成片被火烧过的房子,墙皮脱落,露出里面红黑色的砖。流浪者就蹲在这些房子的阴影里。
仄川远远就看见了他们。三五个,缩在墙角,她停了脚步,弯腰用手在地上捻了一点湿泥,把脸抹花,她身上算不上干净,但对比其他人还是能明显看出差别,仄川又往自己的外套和裤子上面抹了点泥巴。
这是一条必经之路,往回走,不是潘海的地儿就是回组,只能硬着头皮穿过这条流浪者之街。
她颠了一下自己的背包,确认没有鼓鼓囊囊,把侧袋的罐头揣进兜里,一只手伸在里面确保不会打翻浪费在里面。
仄川把领子竖高,掩住自己的下巴和嘴,刻意驼着背,准备穿过去。
有人抬头看她,又低下头去。她没停,目光始终看着前方,这种地方,停下就代表妥协和示弱。但她还是看见了那个小女孩。
年纪很小,五六岁的样子,头发乱糟糟地,用皮筋束成低马尾,靠在一个女人怀里。女人半闭着眼,脸色灰白,头发蓬蓬地糊在脸侧。
女孩没看仄川,只低头玩着一小节红色塑料绳,风吹过来,塑料绳跟着女孩在晃,她往女人的怀里靠拢了一些。
仄川没想多管,可十几米走出去,她还是停下了,在一条塌掉一半的台阶后面,拉开了背包的拉链,摸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盒罐头,还有半瓶水。
她自己也没多少东西了,但脑子里满是那个女孩玩着红色塑料绳的手指,和缩进女人怀里的小动作,她于心不忍。
仄川深吸了一口气,下定决心,站起来往回走。
女孩也看见了她,下意识往母亲怀里缩了缩,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,没有恶意,是茫然,和恐惧。
仄川左右看了一下,没有多的人,她走过去假装路过,把手里的东西丢下,一句话也没说,加快了步子往回走。
身后的女孩摇醒了母亲,稚嫩的童声沙哑地喊着她:“妈妈,吃的。”
女人慢慢睁开眼,眼神很散,无意识地盯着仄川的背影。过了几秒,她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女孩把东西抓过去,抱在怀里,她没吃,先递到母亲嘴边。
仄川垂下眼看着周围摇曳的小草,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,明明自己都活得困难,还总想要帮助别人。
傻子。
她把手揣进兜里,摸出那罐没吃完的罐头,仰头吃下,随手丢在路边。
后背有些凉,她缩了一下身子。
仄川做了一次错误的选择。
拐进第三栋废楼的时候,她的后脑袋迸发出剧烈的一下痛感。
仄川甚至都没听见声音,眼前一白,整个人就往前栽,额头磕在砖块上,流下一片温热。
她想撑起来,手使不上力气,耳边的嗡鸣声很大,视线里整条街都朝她压过来。
有人从她后面骑上来,按住她满是鲜血的后脑勺,把她的脸往泥里碾。
仄川尝到土腥味,还有自己嘴里的铁锈味。
“别动,”是那个女人的声音。没有病,听着也不虚弱,很沉,很平静,机械地重复一条说过无数次的话。
仄川没动,想动,身体跟不上脑子。她勉强眯着眼,从地面和头发的缝隙里看见一双赤裸的小脚站定在她眼前。
红色的塑料绳从孩子的手腕垂下来,在她眼前晃。
“妈,”那个小女孩叫她身后的女人,伸手指地上的人。
“还有鞋。”
“……”
仄川想笑,但嘴角没动。她的手还攥着背包带子,攥得很紧,指尖发白。
身后的人来掰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。她听见背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,东西被翻出来落了一地,谁在低声骂了一句。
有人走过来把她翻了过来,后脑勺的伤口泡在泥里,糊僵着疼。
谁伸手在她身上摸索,谁又把她腰侧的匕首抽了出来。
仄川看不清,她努力睁大眼睛,感受的只有自己的眼泪。
天好亮,亮的她闭不上眼。
她看见自己呼出来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,又缓慢三开。
奇怪,为什么这么冷。
后脑勺慢慢不痛了,有人像拔草一样,把她的意识从身体里一点点抽出来。
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。
要说什么?
说什么。
她好像又一次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,不是那个小女孩的,也不是那个母亲的,像自己的,又不像。
陌生,熟悉。忽远,忽近。
“重新开始吧。”
分不清是别人说的,还是自己心里念的。
世界黑了下来。
可现在不是白天吗?
天黑得为什么这么快?
天为什么那么远?
“因为被盘古开天辟地分开了,我们才能在里面生活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妈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好不好?”
“……”
“好呀。”
仄川的意识附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。
那个女孩跟她长得很像,圆圆的脸蛋,大大的眼睛,说话有些含糊不清,爱耍赖,爱撒娇耍小脾气。
……
她的视线跟着意识转了好几圈,然后被穿着红色警戒衣服的男人抱出来。
“孩子还有气!”
她被男人放在肩上,视线火辣辣的灼着眼睛,父母被压在黑色的巨兽下面,红衣服的人站了一排去抬。
她被颠的难受,又困又想吐。
梦里面有好几个人问她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仄川。
“仄川。”
她听见自己答。
“你在这里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……
“你好呀仄川,我是曾院长,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呀?”
……
“仄川是我们院里面最听话的一个孩子,很懂事,今年9岁了,她的父母吗,出了点意外,如果你们要领养,这几天就可以把手续办下来。”
“我们也来这边逛了几次了,这个孩子我们还是比较满意的。”
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,眉眼弯弯的,掌心摊开递给她一个毛绒兔子,“你好呀,仄川。”
她接过去,点点头,怯生生地望着女人。
身旁的男人也跟着蹲下来,手搭在妻子的肩头,看着她。
“你想跟我们回家吗?”
“家里面还有个姐姐可以跟你一起玩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……
她拽着女人的裙角,躲在身后,站在家门口,迟迟不敢进去。
女孩从沙发上蹦下来,“妈妈,这就是你给我带回来的妹妹吗?!”
“霜霜,你别吓到她。”
“川川,叫姐姐。”
“……姐姐。”
……
“今天为什么不想去学校?”
白霜趴在她的公主床上面翻了个滚,她坐在床上哭鼻子。
“老师、好凶……不想去,姐姐……”
“哎呀没事,姐姐也不喜欢上学,让妈妈给你请假,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?”
……
半夜房间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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